• 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用的时间最长但发的文章数最少的一个博客,我把写字的欲望放在了你们看不到的地方。

    我总在每天写点什么,因为我害怕遗忘,我害怕忘记生活中感动过我的细节害怕忘记对我微笑过的人们,所以我每天都会写点什么。但是我轻易忘记了曾经放过很多文章的很多博客的地址,我轻易忘记了一本本日记本是被我扔掉了还是放到了哪里。我还以为我自己是害怕遗忘。

    总有个能让自己安静下来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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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旁观者都是一个懦夫,一个叛徒。 —— Omar Amiralay

    选择加纳的时候并没有丝毫犹豫,尽管当时全班人都一边儿倒地选择了巴西。我的想法很简单,总算可以去那个地方尝试下自己一直想做却没有能力做的事情。现在在离开时惆怅莫名,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做什么,并因此而万分沮丧。

    我对加纳做了两种很极端的心理准备,我想像着在那里的贫民窟里住着照片里看到的埃塞俄比亚儿童那般瘦骨嶙峋的孩子,如乌干达战火中绝望求生的人们,或者肯尼亚草原边过着与世隔绝生活的部落。我也想像着或者这个现在GDP跃居到非洲第二的国家正萌发着如中东一般石油经济的发展奇迹,人们感受着金钱的突然注入,准备着并渴望着城市的变革。可是这些我都没有看到。

    我看到的加纳是三个不悲也不喜的城市,我看到的是不知道生活能有什么可以祈求的人们。在kumasi我去过的所有小学校中,在我走过的所有聚集着玩耍孩子的街道,他们远远地向我挥手,他们跑来围绕在我的身边直到我和他们一一拥抱,他们用各种奇怪的方法吸引我的注意希望我给他们拍一张他们从来也不会看到的照片。他们有些姑娘们剃着光头,有些很小很小的孩子长着水痘,有些没穿衣服,但是谁也不害怕谁,谁也不与谁不同。

    那是我看到的最明亮的眼睛,我自己的影子在其中倒映出了最伪善的模样。他们在学校里穿着整齐漂亮的校服,有些粉红色有些鲜黄色;他们排着队拿着饭盆等着不知道什么做成的糊状的午饭,拿手抓着吃得很香;我远远的听到他们整整齐齐的读书声就差点哭了,我和周围的同学们老师们说我小时候就是这样学习的,你们是不是从来没有这样读过书;接过我们递过去的糖果他们手足无措,我比划着这个是用来吃的,他们惊愕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后来其中的一个孩子笑了,其余的人就突然跟着大笑起来。那里不论多穷的孩子每个人都会去学校,教室有些简陋但是都有黑板和书本;在有些条件好些的学校孩子们幸福地拥有一片红土地可以奔跑嬉闹踢球;在买不起一件劣质的仿制球衣时,他用笔在自己破旧的蓝色t恤背后写着kaka,很小声地告诉我kaka是他最喜欢的球员。

    人在贫穷中是平等的,至少谁也不会对谁不怀好意,我也没有看到行乞的人,同样的贫穷使他们无可依靠。在这个有酋长有国王有市长也有民选总统的国家,君主权力战战兢兢地拥有着一切,政府权力如履薄冰地控制着一切,但是生活在意识形态中是自由的,没有争斗也没有偏见。穿着白色长袍的穆斯林孩子爬到穆斯林社区边的教堂屋顶上玩耍,清真寺里的颂歌和教堂的钟声隔着一条窄窄的街道一起响起,他们说各地不同的方言,每一种都如此不同,这里没有宗教的偏见,没有部落的斗争,没有文化的隔阂,因为人在贫穷中是平等的。

    这些都不是我期望到的。人口结构如此年轻,每个孩子都有学上;各式各样的民居形式,每个人都有房子住,不论是一个大家庭的院子还是许多人家合住的土楼;他们有完美尺度的街区,有围绕在周围的绿地;孩子们的眼睛里充满的喜悦让我如此绝望,我近乎麻痹地站在那里对德国老师petra说what shall we do,她说i don’t know, it’s just hopeless.

    我们的绝望和这个国家本身无关。在这片基础设施近乎为零的土地上,没有给排水系统就提高不了他们最基本的健康状况,就依然大多数人在自家门前打井喝着浑浊的未加净化的水,或者直接去河里挑水,就依然是所有人家把厕所的污水直接倒放到穿过整片区域正中的小河流,临近的住民对我们抱怨当晚上公共厕所的排水开放的时候,气味让他们从来无法入睡。没有垃圾处理系统,仅有的能种粮食的绿地依然将被垃圾堆满,孩子们还将会在垃圾上玩耍,空气污浊地让我们难以呼吸。没有真正自发的经济推动力,这里的人们将依然生活在贫穷中,仅有的几个小家具作坊或铝制品加工间给他们带来仅供糊口的财富,政府建起的所谓affordable housing只是少数中产阶级的奢侈品,而还没有人去帮他们撕下美国的中国的发达国家的虚伪面纱告诉他们那里的油田和工厂是场资源掠夺而非国际援助。我们的绝望源于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我害怕设计与倘若到来的财富将这片生机勃勃的社区抹去,从此基督徒是基督徒穆斯林是穆斯林,建起的是中国新农村一般的样板房,失去了有孩子和动物玩耍的街道和各式各样院落;我害怕的是留有这一切后,我们的承诺无法实现,他们的愿望无法实现,无法满足基本健康需求的生活逐渐抹去他们对家的眷恋;我更害怕的是我也永远不会回来这里哪怕工作一小段时间,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生存下去。

    studio一起来的同学们一个接一个病倒,我也总算在到伦敦的时候吃了点的抗生素止住腹泻。冬天在阿根廷差点死在医院的悲壮记忆让我在这里小心翼翼,不敢做这不敢碰那。当善良的当地学生把我们带到市中心街边一个小摊位说可以在这里吃午饭时, 根本抵挡不住的羞愧感与罪恶感近乎让我屈服,最终我还是说我们不能在这里吃东西。从kumasi market回到在那个国家已经极尽奢侈的旅馆,看着盘中12美金的食物我控制不住地想像着这些都是从那个市集买回来的,不知道和自己的记忆斗争了多久才把他们吃了下去。

    kumasi的市集是我见过的最疯狂的地方,在废弃的这个国家唯一一条铁路线kumasi中央车站的轨道上聚集起来的市集,有食物,布料,蚊蝇,垃圾,刚出生的婴儿, 头顶负荷商品的老人,城市人所需的一切生活品,拥挤得无法穿行的街道,对我们充满防范与恶意的人们,对我们怒吼着嘿白人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当写到这里的时候,我想我突然理解了他们的愤怒。在那天我还以为我是带着善意去到那里的,其实我从来不是。

    kumasi,加纳第二大城市,在未来一年的发展预算是2600万美金,在2011年万圣节的那天,美国花费了60亿去庆祝这个充满了血腥和鬼怪的节日。哥伦比亚的这些自以为是的学生们在那里抱怨了四天一顿15美金的晚饭又少又难吃,我终于对他们说你们到底有什么可抱怨的呢,他们说,we paid. 晚上在旅馆的酒吧里喝着啤酒分享着从纽约带来的巧克力,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许多孩子根本没有尝过糖果的味道。他们做错了什么么,他们从来没有,当我在accra问一个出租车司机do you love accra的时候,他说we love it, only because it is our country.  

    感谢KNUST urban planning department的学生们,谢谢你们为我们浪费的所有时间,谢谢你们在炎热的天气里每天和我们跑去基地,谢谢你们对我们的烂得要死的汇报的帮助,谢谢你们对我们的无知与无礼的宽容。这些傲慢的哥大学生对别人过去半年的调研成果指手画脚时,将自己视作无比尊贵的客人而对别人要求这那时,塞给别人十美金就觉得理直气壮时,你们自以为比别人优越的有哪样是自己得到的。听说我们的系主任给了kumasi大学年轻的教授prince来哥大任教的offer,我觉得可笑极了,我想他当时决定不留在剑桥而回到加纳,并不是为了得到一些来自美国的奉承。是什么让richard plunz觉得他有资本对别人说 “you should teach in columbia, but not here”呢?

    Ori面对愤怒的我无辜地说,那个加纳学生自己说他不饿也不累可以和我们去场地。我说你相信我,在我的祖国所有善良的人也都是这样。

    我给他们讲了很多中国过去30年的发展历史。对于近乎所有贫穷或专制下的国家,现在的中国是他们憧憬的奇迹,他们看到的是平地而起的高楼灯火辉煌的城市,而看不到的,是当三十年前我们所选择的至今无法缩减的贫富分化,和永远也无法挽回的文化遗失。而在加纳当他们面对前所未有的机会,他们的学生站在这片遍体鳞伤的土地,走进他们最贫穷的社区,纪录着每一处房屋及院落的尺度,模式和家庭格局。这是他们所生活的家园,不同于纽约与上海的地方,我所感动与尊重的是他们识途者般的航行。西方依然没有停止对这片大陆的掠夺,我不知道谁将是未来的幸存者,但至少在此之前,整个世界必须以对它的谦卑与道歉重新开始。

    当写到这个结尾的时候我也已经回到纽约,朋友问我是不是感觉穿越了两个世界,我说其实没有。从祖国到纽约,从纽约到那个他们所认为的无趣落后的世界里,所有苦难的人都一样。只是我自己回到了这让我羞愧难当的生活,在这学习与工作间危险的时候开始这个项目,只能如承诺的那样做好它,或许因为那些贫民窟里的孩子,或许因为在那些对我深情地讲述着自己国家的KNUST学生身上,我看到了一个城市设计者更多的理想。

     

  • 我想在我所认识的人中,也没有比我更虚伪的。我到底什么时候说过真话呢?可是我觉得我在对你说假话的时候至少是真诚的,难道不是么?

    学期末,大家说着congratulations, 失落感却汹涌而来,既不舍又想离开。不知道这一年过后会是什么模样,这书要是能一直读下去就好了。学期末,总算要去到另一个国度,可是我也不能这么一辈子逃避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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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说看到这个封面听到第一首歌就想到你了。

     

    我的悲伤,浪漫和幻想,不对他说起

    就算和过去一样被误解,不快乐又如何

     

  • 是的,看似很成功,尽管final的展板图几乎还没画,尽管连个靠谱的平面图都画不出来,但是看似很成功。受到褒奖最多的一个方案,从中期开始就一次次被评价strong或perfect的方案,我想大家都很惊讶一个几乎班里年纪最小,语言不靠谱性格不靠谱又2又贪玩的小女孩能带队做出这么个东西来。

    难道值得得意么?我想只不过这个项目的设计课最强调的地方和我最擅长的地方恰好契合吧,定义个敏感的问题,做个逻辑无懈可击的argument,提出一套貌似巨有思想巨深刻的策略,畅想个无限美好的生存模式。

    倒是自己最需要提高的设计形态上的东西被淡化了,也由于自己能力不足没在这个项目里做得很好。晚上和z吃饭时他说设计终究不是他所擅长的,我觉得他在我们中已经算擅长设计的了。或许在我们平时鄙视着西方人智商低下的时候,这才是我们和始终接受着西方教育的设计师的真正差距。

     

  • 不知道我是不是找到了个简单快速发图片的办法。我真到是懒到只往facebook上传图了....

  • 昨天夜里从学校走回来,胡思乱想了一路,觉得生活太美好,就突然十分感动了。

    D刚刚和我说要是活得像我一样还不如去死呢,我觉得他说得好严重啊,其实完全没有那么糟呢。还是小萌说的对,我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就是多睡觉。

    即将到来的漫长假期,三片大陆五个国家我竟然都没啥想法呢,相比它们我更期待的仅仅是明天,明天而已。

    我爱现在这样一无所有却充满奇怪梦想的状态,我只是特别特别爱现在这样一无所有却活得坦荡的好时光。

  • 今天在布鲁克林逛地摊时买了只熊猫,和那位退了休的老爷爷聊起来,他问 when did you leave china?

    我说,I don't know, did I ever leave China?

    在西部时看着那里延绵的山脉想起大兴安岭,在落基山上走错路进退不得的时候想起那年第一次走上雪山时的恐惧和怯懦,穿着那时的破衣服背着那时的破包感到着温暖和力量,时而想起的是曾经路过又别离的许多人,武大的银杏应当已经黄了,在那里曾熟识的人在这短短的时间挥别了人世,我在这里隐隐地惊愕与悲伤却因为距离而十分恍惚。

    昨天在董总家看电影,镜头略过那片熟悉的戈壁我说哎呀好想家呀。某些人总笑我姑娘家心太野没个栓得住的地方,我想我这些年从来没有后悔过的许多选择与放弃仅仅自私地愿自己活得更广阔些更潇洒些,在我终将对此感到疲惫之前。依然在选择着,并时而心怀喜悦地对曾经的自己妥协,觉得可以接受自己在某一天为某件事某个人放弃一切,甚至感觉在平静等待。

    我对于这个国家和这个社会的适应与了解比许多人想象得要快,但并不是融入,因为我从未希望自己融入这里,我不属于这里。有时以十分谦卑的心态看待着一切,渴求着从这里学习些什么,有时以十分傲慢的心态看待着一切,看待着这个国家存在于极度自我意识下的欢愉。我仅仅想的是,我不属于这里,你们的一切繁荣或无知均和我无关。

    人们带着不同的目的来到这里,有些目的性过强而隐藏得很辛苦。朋友们对我说你留下吧我们这些人里就你最有希望留下,就你最适合留下。人们在为自己找着不同的理由,其中有些很值得尊敬,比如他们在追求尊严,比如他们认为自由无国界。其实我很认同,哪怕在偶尔的交谈中被评价为狭隘及民族主义时,更多的人都会知道我对他们的选择和梦想有多么认同。

    连我也曾一度认为中国式思维是贬义,西方式思维是褒义。来这以后过多的文化交流让我被西方式思维方式折磨得精疲力尽,这里研究生教育,至少在建筑学院对于逻辑的强调总让我觉得有些亡羊补牢的意味,从中站出来的都相当出色,在其中淡漠或搅合的每天都在陈述着他们先天智商的不足和基础教育的缺失。然而当那天两中国同学不容置疑地说我的思维方式是他们里最chinese的时候,我将其当作他们对我十足的侮辱。

    我最喜欢,最最喜欢美国的一点是,这里的人给予了别人生活足够的不care,于是没有一套统一的价值观告诉你该在哪里买什么档次的房子,或者多少岁该开始相亲结婚生子。

    已经有人开始准备找工作的作品集了,充满焦虑与不安。我从不十分操心这事,倒不是多么自信,只是觉得自己倒哪总能活下去,我又不求着美国人给他们干活。说过毕业之后就再也不会用家里一分钱,我这种很少很少对人保证些什么的人,这想来也是我对别人最大的承诺了,那就一定要做到。

    甚至就在我的班里,依然有美国人对我表示着不可一世的鄙夷和不屑,尽管我觉得倘若还有些分析能力,他们该知道尽管大我五岁十岁但样样都不如我,所以我也对他们很鄙夷和不屑,于是大家平等了互相不care。我一直觉得很庆幸在我来到这个国家后生活的人中,有给予了我很多帮助与包容的美国人以色列人西班牙人等等等等,也有些十足聪明的中国人,对于未来都有着大差不离的渴望。

    朋友说也不感觉我曾离开过。什么才算离开呢,我也感觉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这是我思念家乡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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